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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洪斌:哈德遜河畫派風景畫的文化解讀

王洪斌2021年04月13日14:23來源:中國社會科學報國家社科基金?

作者系國家社科基金項目“多維語境下的哈德遜河畫派研究”主持人、湖南科技大學藝術學院副教授

19世紀美國哈德遜河畫派在繼承歐洲風景畫技法的基礎上,成功地塑造了以荒野為特征的戲劇性風景畫,形成了美國獨特的視覺形象,風景畫成為美國重要的文化符號和象征。

征服自然:美國社會的主流

伴隨著城鎮化和工業化進程加速,城市居民越來越遠離自然,人與自然的聯系越來越多地體現在精神而不是身體上,將風景帶回家,通過視覺圖像和想象來彌補這種感官上的缺失,重新理解自然的意義變得越來越重要。然而,美國沒有悠久深厚的文化傳統,但有原始的森林和樹木,自然中的一切是新的,“新的”自然被哈德遜河畫派所呈現。他們將浪漫主義的崇高、莊嚴與自然聯系起來,將審美經驗與道德價值聯系起來,提出新的美學形式,探索美國風景視覺定義。

美國風景畫還體現了本土的主題和價值觀,這是美國審美個人表達的回憶錄,超越了歐洲的審美限制。不管是荒野風景畫還是田園牧歌式風景畫,無疑是對時代癥候的回應,它們細膩地傳達出對在工業化和城市化進程中失落的自然樂園的一種文化補償和精神撫慰,同時又似乎悖謬地扮演著時代之隱秘的歌頌者的角色。

在哈德遜河畫派的藝術家看來,美國沒有歐洲那樣璀璨的文化與深厚的歷史,荒野象征著國家的潛力和歷史,自然奇觀能給人帶來崇高、自信,荒野的風景也象征著上帝最初的純真。隨著美國西部領土的快速擴張,美國人希冀建立偉大帝國,開拓西部,向荒野進軍,排干沼澤,砍伐森林,征服荒野,征服自然成為美國社會的主流,美國人開始向荒野索取土地并定居荒野。哈德遜河畫派的藝術家越來越多地表現阿卡迪亞式中景:定居風景,努力尋找荒野與城市之間的平衡。他們往往將荒野、馴化風景甚至是工業化圖景并置,但突出的是中景。因為中景聯系著荒野與城市,暗含著迅速變化時期的穩定性,不僅是和諧自然的理想化形象,而且被改變的地形地貌也是對和諧、平衡社會關系的渴望,服務于社會秩序結構轉型的文化夢想。

當然,部分藝術家也表達了美國人肆無忌憚的“進步”和對即將消失的荒野的擔憂與恐懼。例如,19世紀早期,西部大草原上大約有3000萬頭野牛,到1890年也就是大約比爾施塔特畫《最后的水!愤@幅油畫時,野生水牛急劇減少到1000頭左右,已瀕臨滅絕。顯然畫中數不清的牛群是畫家的浪漫想象,況且大規模撲殺野生水牛的是白人定居者,而不是印第安人?梢,這幅作品不是對西部風景和歷史的真實描繪,扭曲了客觀的歷史事實,但比爾施塔特精心的構思傳達了一個當代環境問題。

審美主體的張力

哈德遜河畫派創始人科爾通過想象在風景中融入道德寓意,使風景畫承擔了歷史繪畫的道德職能,體現了浪漫的崇高,他的風景畫與文明發展、人類道德等宏大主題相關,使藝術與歷史、道德與自然密切地聯系在一起,故稱寓意式風景畫。杜蘭德的風景畫則更多受模仿學說和地形學影響,用版畫家對細節的激情,致力于再現眼睛看到的自然,一絲不茍地對巖石、森林內部等景物進行細節性描繪,作品顯得更加真實、自然,故稱他的風景畫為忠于自然的寫實風景畫。19世紀70年代以后,受法國巴比松畫派、德國杜塞爾多夫學院、惠斯勒抒情夢幻曲的影響,一些藝術家如英尼斯不再追求畫面的宏大和細節的刻畫,而是追求孤獨的沉思、內省和一種心靈的永恒感,強調風景的情緒表達,他在詩情畫意的氣氛中消解了哈德遜河畫派的傳統形式。

對于如何彰顯自然特質,如何表達情感和藝術觀念,如何處理文明與自然的關系等問題,哈德遜河畫派內部并不是鐵板一塊,而是表現出一種張力,甚至同一個藝術家的主張有時候也顯得矛盾。他們的風景畫具有寫實主義的傾向,但并不是照搬自然、模仿自然,他們對原始素材進行提煉加工,用浪漫主義手法和理想主義情懷在大自然中尋找神圣畫面,以滿足心靈的需要,他們的風景畫又具有理想化傾向。哈德遜河畫派崇尚美國獨特的荒野風景,但他們中的很多人又羨慕歐洲深厚的歷史、文化傳統。他們的作品表達了進步主義信念,但也有部分畫家開始警醒美國人的進取精神,擔心“文明之斧頭”會對生態造成破壞?梢,他們的面向像一個多棱鏡被呈現出來,藝術的多樣性與統一性,畫家內心的豐富多彩和思維的復雜多變在哈德遜河畫派中表現得如此充分。

擔心擴張主義的野心

導致社會道德墮落

藝術史家米切爾把風景看成是文化力量的工具,是創建國家與社會認同感的核心工具。哈德遜河畫派通過聯想,將自然與美德、純潔、和諧以及國家統一、民族自豪感聯系起來,風景畫成為社會內涵的圖像表達。

哈德遜河畫派畫家們的風景畫更多地指向美國的現在和未來,他們相信美國是注定繁榮的地方,同時又擔心擴張主義的野心會導致社會道德墮落,最終使帝國事業陷入不可避免的衰敗甚至毀滅?茽枓仐壛嗣绹鴩抑髁x自豪,他作品中的憂患意識和悲觀主義情緒則是當時美國思想界“二律背反”的充分表征。在哈德遜河畫派早期的風景畫中,美洲原住民是新世界的重要象征,往往將其存在浪漫化,而實際上消除了原住民與這片土地的實際關系。哈德遜河畫派畫家們只是把美洲土著人作為美國荒野純潔性、原初性的見證者,在風景畫中印第安人與原始荒野風景渾然一體,從而證明美國白人“昭昭天命”的正當性、合法性。

然而,事實上原住民的生存境況并非如此。2020年是“五月花”號登陸北美400周年,正如美國媒體評論稱,回顧歷史和現實,“五月花”號登陸北美,對于印第安人而言卻是悲慘時代的開始。從歷史上遭驅逐、屠戮和強制同化,到如今陷入系統性貧困和被歧視,原本是這片大陸主人的印第安人在美國社會的聲音日漸微弱。美國《大西洋月刊》評論說,回顧西方在北美殖民的400年歷史,它對美國印第安人是一條不折不扣的“血淚之路”。1492年北美有500萬印第安人,到了1900年,印第安人急劇減少到25萬。美國印第安人事務協會執行董事香農·凱勒說:“美國今天的成功是建立在對另外一個種族的屠殺和滅絕基礎上,這一歷史性創傷今天仍在影響著我們!

美墨戰爭以及此后由于領土擴張帶來的奴隸制爭議,引發美國社會、政治制度的劇烈沖突,最后導致南北戰爭的爆發。這一時期,哈德遜河畫派的風景畫作為愛國情懷的紐帶,從美墨戰爭到內戰期間,很多風景畫在風景中嵌入自然隱喻或者道德寓意,比如克洛普西的《戰爭之魂》,丘奇的《科托帕!返榷际菍L景畫服務于國家意義,用氣象現象比喻沖突或戰爭爆發之前的緊張氣氛!跋瞥跗鹑粘灵w,山雨欲來風滿樓”,他們的風景畫呈現的是烏云吞沒風景,或者是火山爆發對自然的毀滅,這里我們看到了自然的力量、崇高、美以及由此帶來的對未來的不確定、憂傷,這些主題涉及國家的道德危機,影射了在追求帝國事業中,擴張主義、貪欲、私利的膨脹都可能導致國家誤入歧途,通過自然現象特別是自然的沖突,隱喻了藝術家對當時美國政治事件的回應。在危機中,部分藝術家如克洛普西的《和平精神》祈禱不要戰爭,要和平,希望擱置爭議。而藝術家丘奇的作品《我們天空的旗幟》更是在作品中直接宣示了他保持聯邦、國家不分裂的政治立場與愛國精神。戰爭結束后,哈德遜河畫派的一些作品如丘奇的《新英格蘭風景》,英尼斯的《希望的跡象》與《和平與富足》等作品或者呈現了暴風雨過后的彩虹,或者描繪了豐收場景,或者詩意化展現蔚藍的天空、潺潺流水和寧靜的草地、田野和森林,這些都預示和平、歡樂的到來?傊,在這里,藝術家將自然看作是國家主義的基本媒介,將國家主義內容整合到自然之中,風景畫承載了帝國愿景、美國文化、道德提升的使命。

(責編:王小林、黃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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