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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蕾:現代漢語全稱量化詞研究的新描寫主義視域

張蕾2021年05月27日16:36來源:中國社會科學報國家社科基金?

作者系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現代漢語全稱量化詞研究”負責人、東北師范大學文學院副教授

全稱量化是語義學特別是形式語義學的重要研究課題,它往往由全稱量化詞來實現。漢語中“每”等表全稱義詞被看作漢語的全稱量化詞。然而,漢語全稱量化詞在使用條件、共現限制等方面與英語有明顯不同。為此,有學者質疑漢語全稱量化詞的量化屬性。那么,現代漢語全稱量化詞的本質是什么?如何解釋漢英全稱量化詞的差異?漢語全稱量化的手段和機制又是什么?

要想對上述問題做出合理解釋,采取正確的學術研究取向顯得尤為重要。近幾年新興的新描寫主義學術思潮頗具啟發性。新描寫主義提倡細顆粒度的語言事實描寫,注重理論工具的選擇,重視跨語言的比較,通過微觀描寫和刻畫揭示語言的共性和差異。這一學術價值觀,契合我們的研究目標,有助于深入探索漢語全稱量化詞的語義。因此,本項目在新描寫主義視域下,以上述問題為導向,對現代漢語全稱量化詞進行系統而深入的研究。

注重細致描寫  選取恰當理論

我們對CCL和BCC語料庫中帶有全稱量化詞的語料進行大規模的整理和分析,同時還參考了漢語復句語料庫等語料庫中的語料、語感調查結果以及文獻中的相關描述。對相關語言事實進行微觀的描寫確實有利于我們對全稱量化詞做出正確的語義解釋。比如,僅觀察部分常見用例,容易得出這樣的推論:一般性全稱量化詞是左向關聯的。而當大量考察語料時,會發現其中有些成員如“一一”“全部”等有右向關聯的情況。

準確的描寫對于語義分析有重要意義。建立在詳盡的觀察和描寫基礎上的分析才更具解釋力,所建立的理論模型才能更好地涵蓋相關語言現象。

在理論工具選擇方面,通過對比現有理論,我們認定形式語義學是分析全稱量化詞的有效理論。該理論廣泛用于英語全稱量化研究,其廣義量詞理論、三分結構理論、混合分析法等可幫助深化現代漢語全稱量化詞的研究。本研究在該理論框架下對漢語全稱量化詞進行探討,力圖做出合理的理論解釋。

深化個體分析  重視類別研究

文獻中對現代漢語全稱量化詞的討論以個體研究為主!懊俊焙汀岸肌狈謩e作為限定性和修飾性全稱量化詞的代表,它們受到的關注最多,討論相對充分,爭議也頗大。而現代漢語全稱量化詞數量較多,每個詞都有自己的特點,不能簡單套用現有的相關研究結論去分析。既往全稱量化詞的對比研究中,比較對象通常限定在“都”“總”等為數不多的幾個詞,缺乏普遍性。

對范疇內典型成員進行探討無疑能增進對該成員自身語義的認識,同時也有助于對整個范疇形成初步認識。然而,要想對該范疇有全面而系統的認識,僅討論其個別成員是不夠的。前人針對全稱量化詞這一語義范疇的整體研究雖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全稱量化詞的一些重要特征未能反映出來,也沒能形成一套完整的理論。

為此,我們選取現代漢語常見的40余個全稱量化詞進行細致分析。根據句法位置對其進行次類劃分,對每個類別中的成員逐一進行詳細討論,探索其語義;對比類別內部各個成員,找出其相似性和差異性,進而歸納出該類別的語義。在此基礎上,總結各類別全稱量化詞的共性特征及差異,最后整理出全稱量化詞的整體語義。

針對類別的整體分析也有助于反觀其內部成員的語義。以“都”為例!岸肌笔钦Z義學研究的熱門話題,其語義的爭議最大,有多種不同的解釋方案。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除了由于“都”自身語義的復雜性,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對漢語全稱量化詞的整體特征和本質缺乏認識。通過分析可知“都1”具備一般性全稱量化詞的特征,其被視為全稱量化詞是合理的。一般性全稱量化詞不具備內在的排他性特征,“都1”作為其成員也不應例外。因此,一般性全稱量化詞的共性語義特征可以作為“都”不具備排他性的旁證。由此,可以推斷“都”的右邊存在對比焦點時,排他性不源于“都”而源自對比焦點這一分析更具合理性。

尊重漢語“個性”  兼及語言共性

鑒于漢英全稱量化詞之間存在顯著差異,基于英語語言事實的全稱量化研究成果不能直接應用到漢語中來。為此,學者們給出了兩種解釋思路:一種是,堅持漢語中表全稱義的詞是全稱量化詞的觀點,嘗試解釋其與英語全稱量化詞存在差異的原因。另一種是,賦予“每”“都”等全稱量化詞以外的其他語義解釋。

本研究立足于漢語事實,運用形式語義學理論探討現代漢語全稱量化詞的本質,并嘗試從語言類型角度解釋漢英全稱量化詞的共性和差異。

研究表明,漢語所謂的全稱量化詞的語義本質并不相同,F代漢語A型全稱量化詞是真正的全稱量化詞,在全稱量化的過程中占據主導地位,它包括修飾性和補足性全稱量化詞兩類。漢語所謂的限定性(即D型)全稱量化詞在本質上并非量化詞,而是加合或最大值算子。它們是一元算子,對其關聯對象進行加合或最大值操作,使之獲得全稱性解讀。漢語所謂的浮動性(即F型)全稱量化詞主要包括“全”等。它們雖然有不止一個可能的句法位置,但處在不同句法位置時語義性質并不相同,因此現代漢語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浮動性全稱量化詞。

從類型學角度看,漢語與英語相類似,都廣泛使用A型全稱量化詞表達全稱量化;與英語不同的是,漢語是缺少限定性全稱量化詞的語言。

全稱量化詞、加合算子以及最大值算子可統稱為全稱詞,它們產生于不同歷史時期,現今共時層面的全稱詞是歷時疊加的產物。加合短語和最大值短語可以為全稱量化提供量化域。修飾語位置的加合/最大值算子可用來限定其關聯對象的范圍,給予其最大化的語義。兩個或以上全稱量化詞共現時,它們有各自的語義分工。

語義和數量豐富的全稱詞讓說話人在表達時有更多的選擇性,使表義更為精細、嚴謹。而全稱詞的共現會增加語言的表現力,起到強化表達效果的作用。有鑒于此,較之英語,漢語全稱表達手段豐富,全稱詞共現情況十分普遍。

通過討論現代漢語全稱量化詞的語義,我們更加清楚地認識到,語義學研究應選取有效的理論工具,在對語言事實進行充分觀察和細致描寫的前提下,對相關問題展開探討。單純刻畫語言現象而不加以理論分析或一味強調理論拔高而忽視語言事實,都不是語義學研究的可取方式。而且,在分析時,既要尊重漢語的個性,也要考慮語言的共性。漢語的語言類型應放在類型學視野下考察,僅以英語作為標準來談漢語的特性,難免有偏頗。為了將漢語與英語做出一致性的解釋而盲目套用理論,過度追加特設,必然會增加解釋的復雜性,這是欠妥當的。我們的研究實踐表明,新描寫主義所倡導的學術研究取向對研究漢語語義具有積極意義,值得借鑒和推廣。

(責編:王小林、黃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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